12月 192011
 

死刑

关于死刑,很早就写过一些(《去你的死刑》与《“万众拥戴”的死刑》),基本把想说的都说了,这里再补充几点最近的感想。

在电影《大卫·戈尔的一生中》,为了证明死刑可能波及无辜之人,David Gale不惜以身试法,亲赴死刑。而在中国,根本不用这样的演绎,我们早就有了聂树斌,数十年来河北高院拒不调查此事。中国的死刑制度根本就不在乎是否会错杀,完全是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生命的价值面对死刑制度一文不值。

所谓反对废除死刑的人们有个强有力的论据:所谓“以牙还牙”、“以杀止杀”,甚至是“杀人者死”这样的同态复仇原则。但事实上,这些原则本质上并非是为了报复对方,相反,这是一种限制报复制度。意味著我敲碎你一只牙,你只能反过来敲我一颗,不能剁掉我的手,不能砍掉我的头,限制对方报复,让这种报复可以被预期,而不是可以无限升级,成为无尽的互相报复。

随着文明的进步,这种同态复仇的原则已经逐渐被抛弃,刑罚的手段被限定为有限的几种,多是徒刑、还有些国家的死刑(绞刑、枪决、注射等),以及更少数国家的肉体刑。徒刑已成为主流刑罚。很多情况下,死刑犯并非是因为杀人,诸如贩毒、贪污等与他人性命无涉的行为都有可能被判处死刑。另一方面,有些杀人行为,甚至是故意杀人,也可能不至死刑,诸如为他人实施安乐死,反抗家暴干掉对方,正当防卫等。

相对于惩处犯罪分子,刑罚的威慑处于更重要的地位。毫无疑问,死刑有着莫大的威慑力,但对刑罚的选择并非越大越好。我们已然放弃凌成、枭首、宫刑等残酷刑罚,也不再用人皮座椅这种可怕手段来威慑贪污。不能指望刑罚去解决所有问题,犯罪是法律问题,更是社会、经济、政治、心理等一系列的问题。这当然不是说放松对犯罪的打击,只是以更人道的方式处理,让刑罚体制不至于堕落至犯罪分子的水平。

尽管从人身自由与社会危害的角度上讲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和死刑无太大区别,但是由于对中国缓刑、假释等制度的不信任,甚至产生可以花钱买刑的感觉,让徒刑,甚至是无期徒刑都无法取代死刑的存在。我赞成废除死刑,但另一方面其他刑罚更应该及时跟进。

如果要开始废除死刑,就应该从那些尤其罪大恶极的人开始,废除死刑是彻底废除,而不是只对部分人群。这就意味着:那些世人眼中无恶不做、穷凶极恶,甚至是罪该万死的人都不应该被判处死刑。即使是精神正常的变态杀人狂,也要网开一面。

我曾有机会去看执行死刑,但因为胆怯还是没能前往,如我这般胆小之人,衷心希望能有一天这种可怕的刑罚能离我们而去。

4月 022011
 

药家鑫的案子发生在我们学校墙外,所以一开始就关注这个案子了,当时只是无限的遗憾,不住摇头:明明只是普通行政纠纷,却因为药家鑫的不冷静而迅速上升到要面对死刑风险的重大案件。对于死刑的立场我早已阐述过(《去你的死刑》与《“万众拥戴”的死刑》),这里不累述,反正我也不打算从是否应该废除死刑的角度谈这个案子。总书记教导我们要“有法必依”,所以我只从刑法的角度来说,说的不好请多批评。

药家鑫的案情很简单,大家也都清楚,我也就不废话了。总之,他被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这没问题。《刑法》第二三二条有关故意杀人罪的规定是:“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药家鑫的情况显然不属于情节较轻的,所以他需要直面死刑的风险。

《刑法》对于死刑的规定是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我有必要在这里注明一点:死缓并非是与死刑并列的刑法手段,而是死刑的一种,与死刑立即执行并列。我相信药家鑫的罪行是极其严重的,需要判处死刑。

麻匪是必须要剿,不剿不行。那么,药家鑫是否需要必须立即执行,不杀不行?还是说死缓已足?

是否必须立即杀掉药家鑫?从功利主义的角度讲,立刻杀掉药家鑫需要带来比留他一条命更多的好处,无论是增加是国民的幸福感、还是给你的荷包增重,或者是抚慰受害人家属的悲痛。如果不杀药家鑫能够带来更多的好处,是否可以带来更多的好处?药家鑫已满18周岁,还是学生,相信他不会有什么积蓄,父母没有丝毫义务帮助他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补偿。立即处死药家鑫,意味着被害人家属可能得不到丝毫经济补偿,当然我不否认某些受害人会将“复仇”看到比经济利益更为重要。

我并不反对判处药家鑫死刑,但我不赞同立即执行。没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药家鑫是必须要被必须执行死刑。法律条文中对于“必须立即执行”并没有具体的规定,只能依赖于法官的自由裁量。我相信生命的宝贵,无论是对于被害人还是药,都是如此,急于复仇给人们带来正义的快感,急于判处死刑让我们和凶手一样对生命的价值麻木不仁。

我看了一下,众多观点中,反对死缓而支持死刑的理由,是因为其被判死缓后,要不了几年就可能通过种种途径,诸如假释(这不可能)或者保外就医这样的途径被捞出狱。但法庭之上,这些并不能被纳入考虑范围。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纳入量刑情节,意味着药家鑫不光要为自己连捅八刀的行为负责,更要为在未来还尚未发生的出狱负责,这是法治精神吗?

对于药家鑫案,不敢说必须要杀药家鑫,否则就如何如何,国将不国之类话;只能说立即执行了他,也不冤枉,即使我不赞成立即执行。

更悲哀的是:我们记住了药家鑫,记住了马加爵,记住了杨佳,记住了李刚,可谁还记得那些被害人的名字呢?

11月 252008
 

和提出废除死刑的人辩论,只要你提到“中国国情”,这辩论你就赢了大半(其实无论何事,“中国国情”总是那“一招鲜”),虽不讲道理,但却蛮横管用。而要解释这所谓的“中国国情”,不 外乎是人口众多,地大物博,生产力水平不发达,人民素质不高云云……最好再加上一句:“废除死刑是我们国家的目标,但现在不可能实现”,彰显自己的开明。

长 久以来,废除死刑的调调在各种媒体上“聒噪”不已,提倡人道啊,人权啊,死刑犯的权利,还举出例子来说全世界有多少多少国家已经废除死刑,所以我们也非废 不可,诸如此类。但是,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我们就是要保留死刑,我们不应该以此为耻,反应为此荣,在如此大压力下能保留死刑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如果有人杀害了你的亲人,你一定会想去干掉那个混蛋,这不是别的,这是“以牙还牙”,这就是正义。废除死刑?那是“懦夫”们才会干的事。

我们保留死刑,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就是中国,而不是其他什么国家的原因。我们能够继承先人保留的传统,我们的老祖宗一直都是信奉杀人者死,虽说世界各国都信 奉这个,但唯有我们的老祖宗,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创造出无数种威慑力极强的死刑方式,尽管后来被废除掉,但这依旧体现出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勤劳与智慧。 而且,就死刑来说,一直也是中国古代人民一种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其中包含了游街(可以扔臭鸡蛋)、公审(可以乱起哄)、菜市口杀头(可以制作人血馒头)……部分我们保留至今。作为一种广大人民群众所衷爱的活动,怎么能取消?更何况,打开最高人民法院的网站,你就会赫然发现中间写着“人民利益至上”, 人民需要死刑,喜欢死刑,你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而判不判死刑,要由人民群众的感觉说的算,按照老鹤的话说,这叫做“死刑要跟着感觉走”。

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生产力水平并不发达,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如果取消掉死刑,无疑会增加其他自由刑服刑人数的上升,而这里面,无论是狱警的工 资,犯人的伙食,监狱的维护,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就成本而言,一颗子弹的成本只有区区几元钱,一目了然,不言而喻,何苦把宝贵的金钱花在那些罪不可赦的 囚犯身上呢?你说是吧。当然,以上这一切,如果可以保证不会有冤假错案的话,自然是说得通的,但是,我们真的有信心保证杜绝冤假错案吗?问一问去向林昭的母亲收那5分钱子弹费的刽子手吧……

指望中国的老百姓能够意识到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理由?痴人说梦吧你,我们的广大群众从来都是“不明真相”的,而明白所谓“真相”的,向来都是那“一小撮别有用心”人,希望我们的广大群众知晓事理?有难度!所以说,广大人民群众,素质还不是很高,还不能够接受废除死刑,就像西方所谓的“民主”不可能在中国适用是一个道理。

中国一直就是一个在死刑方面勇于创新、敢于面对的民族,到了现在怎么就反而是遮遮掩掩,甚至还意图废除?以上我废话了那么多理由,所以,承认吧,与其他废除死刑的国家地区不同,我们需要死刑,离不开死刑,简单的说,我们得了“离开死刑就会完蛋的病”。

11月 182008
 

死刑作为一种剥夺生命的刑罚,一直都是一种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惩罚犯罪的形式(菜市口看杀头从来都是一件热闹的民间活动,看看鲁迅的《药》和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 》 就知道),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从历史上讲,尽管死刑在全世界也算得上是稀松平常,但鉴于中国古代人民的勤劳与智慧,再加上非凡的想象力,可谓无所不用其 极,把死刑设计的残酷异常,除了众人皆知的“凌迟”,恕我幼小心灵之脆弱,更多残酷的死刑我几乎是不忍去提起(想满足自己变态心理的自己查资料去)。

对于死刑,最大义凛然的理由就是一命偿一命,专业术语叫做“同态复仇”,刘邦入关中的“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杀人者死”(鲁迅曾言:约法三章,话一句 耳。),就是这个道理。当然这也并非是我们的专利,犹太人也有自己的“以牙还牙”,还是同态复仇,一样的道理。如此听来,死刑在特定的历史时间,有其合理 的一面。但现在凡事都讲究个与时俱进,对于死刑的观念也不能例外。在刑法里面,有这么一句格言:“因为有犯罪并为了没有犯罪而科处刑罚”(Punitur, quia peccatum est, ne peccetur)。应用到死刑上,就是死刑的两个作用:1,惩罚犯罪;2,震慑社会。

死刑惩罚犯罪的作用,确实存在,而且是一劳永逸的惩罚。但是,死刑的问题就出在“一劳永逸”上了,人死永远都不可能复生,如果出现了“冤假错案”,是一点 纠正的机会都没有了。错杀一个好人远比放过100个坏人对社会的影响更加恶劣,回首一下,在“严打”中,如此的现象还少吗?更重要的,对于那些死刑犯,真 的就没有改造的可能吗?如果你说是,请告诉我你的依据。有人这么说过:死刑比无期徒刑唯一的优点就是更加节约经费。

死刑能震慑社会?至少想当然是这样,而大多数反对废除死刑的人也都是这个观点:没了死刑,那还不翻了天了。但仔细分析一下,就算是最有震慑力的公开行刑,如在菜市口杀头,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断头台,看看鲁迅或是雨果(《九三年 》)的描写,围观的“不明真相”的群众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震慑到了,更像是在参加一个大PARTY,贝卡里亚如是说:“在大部分人眼里, 死刑已变成了一场表演, 而且某些人对它怀有一种愤愤不平的怜悯感, 占据观众思想的主要是这两种感情, 而不是法律所希望唤起的那中健康的畏惧感。

更何况,死刑能够震慑社会,是基于犯罪人在犯罪时会因想到死刑的惩罚而消除犯罪故意这个假设之上的。而这些假设出来的人,是所谓死刑的最大功劳。但再想想,究竟会有多少人会在犯罪时有如此理性(太多的激情犯罪)?又有多少人在理性犯罪时会不心存侥幸(自以为是的侥幸心里正是犯罪的主要原因)?而这么一小部分人,才是死刑真正威慑的对象。

死刑作为一种“必要的恶”存在于社会之中,我们因为畏惧胆怯犯罪而赋予强大的政府“合法杀人”的权利。但我们未曾想过,即便是死刑犯,也是这社会的一分 子,他的所作所为,不可避免的有“社会滋生”的原因,换句话说,整个社会,都对死刑犯的所作所为负有责任。而处以死刑?以杀止杀?我们并没有证明死刑的合 理性,而只是证明了暴力的合理性,“必要的恶”也是恶!

林达曾经如是写道:“……任何对抗,真正的提升,是有勇气和能力让自己变得和对手不一样。否则,就依旧是落在对手给你预设的陷阱里。”死刑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