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092010
 

今年3月的《读书》上,有篇辽宁师大历史文化旅游学院毕会成副教授的的《国史分期的困境与世界史》, 用不多的文字描述了这个世界的古代史,其观点颇有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的味道。以下摘抄部分内容,算是储备资料:

如果说近代之前的世界在文明意义上就是亚欧大陆的文明世界,那么,当农耕世界扩张到阶段性自然边界时,与游牧世界的对抗将成为世界变迁史的基本动力。公元世纪后不久,大规模的农耕-游牧对立格局逐渐形成。农耕世界经由罗马帝国、安息帝国、贵霜帝国到汉帝国,从苏格兰高地到中国海,连成一条不间断的横贯欧亚大陆的偏南的长弧形地带;与此平行的游牧世界则东起西伯利亚,经我国的东北、蒙古、中亚、咸海里海之北、高加索、南俄罗斯,知道欧洲中部,横亘于要偶大陆的居中地带。游牧世界内部又以阿尔泰山和天山为界,以东居住着蒙古—突厥人,以西为印欧各族。东部大草原地势高而气候干燥,牧场远不及西部的肥美。这一地理条件上的不平衡有助于说明,在四世纪前后东部大草原出现长时段的气候恶化时,蒙古—突厥人由北向南地对农耕世界的入侵,同时伴以由东向西的民族大迁徙,而西进运动的总压力最终也要由农耕世界来承受,即转化为南北向的运动,由此通过这个东西向的民族迁徙将东西两部草原上游牧民族对农耕文明的入侵连接起来。中国长城前的失败与渡过多瑙河或莱茵河的蛮族入侵有着内在的关联。匈奴的西迁不但与东部五胡(乌桓、鲜卑、拓跋诸部以及东西突厥)的南下乱华同步进行,而且直接触发了西部五胡(法兰克、汪达尔、伦巴德以及东西哥特人)的南下颠覆罗马。

农业文明与游牧文明产生的原因在于文明所处的地理环境不同,依据当地的环境,比如是否适合农业发展,决定文明的属性。有限的资源与膨胀的人口让各个文明都把扩张视为出路。如果在地球轨道上审视那时的人类文明,应该就像是现在徘徊于银河系外看地球文明吧,所以,这是科幻小说极好的素材。

进而,如果把游牧民的概念做回溯性的延伸,用它泛指早期农业文明周边的半游牧、半定居的野蛮人,则文明以被野蛮征服的方式扩展,即便在文明奠基期的中国(远东)与希腊(远西)也呈现出相平行的节律:公元前十六世纪,亚该亚人征服克里特文明,代之以迈锡尼文明,中国的商部落征服夏文明,代以商文明;公元前十一世纪,多利亚人征服迈锡尼文明,进入希腊的古典时代,周人征服商文明,进入中国的古典时代。 至于希腊人与同期南下的同宗的印度雅利安人的历史遭遇,其更高程度的平行性就不必赘述了。这种平行性还可以下行到公元前六至四世纪的轴心时代,各文明区都产生奠基性文化导师的时代,中国的孔子与希腊的苏格拉底出现于此时,波斯的索罗亚斯德和印度的佛陀也出现于此时。

文明遭遇以后自然会有胜负之分,如果参考《枪炮、病菌与钢铁》这本书,那还是地理环境这个因素决定了文明之间的胜败,决定了文明的轨迹。当世界各地的先贤们遇到了“礼崩乐坏”式的困境,就根据自己所处的环境给出解答,这些解答,成为了后世思想的源泉。

对于这种共同节律的造成,自圆其说的解释当然可以提得出——毕竟早期文明都由同一个苏美尔文明扩散而来, 但我宁愿只把它作为世界史自始存在的证据。——如果分处大陆两端的远东与远西都呈现出共时性的历史节奏,统一的世界史的说法便不会只是一个理论的狂想。

……

上古文明无论在血统还是文化上都是纯粹的,并在纯粹的条件下经历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局促于巴尔干半岛一隅的希腊文化假手罗马士兵的短剑同化了整个地中海世界,中国的华夏族与儒家伦理文化相互孕育生成以至铺张出一个 “四海一,万国同” 的东亚政治—文化共同体。中古文明则无论在血统上还是文化上都二元化了。 在罗马血统与日耳曼血统合流的同时,希腊文化与希伯来文化也遭遇了,遭遇的结果是希腊哲学化了的犹太教,即经院形态的基督教。中国的唐太宗官称 “天可汗” ——既是华夏族的天子,又是突厥人的可汗, 帝国的意识形态则是与儒家伦理打成一片的本土化佛教——天台宗。

通常认为,文明之间的遭遇会创造出新的文明高峰,但并非所有文明都喜欢外来文化,有些遭遇以平和的方式进行,另外一些则充斥了战争。进而,对外来文化的包容与否,也成为一个民族是否自信的表现。

发生在上古中古之交的游牧民族入侵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影响上都是史无前例的,农耕世界对游牧民族的文化整合与能量吸纳也是史无前例的。此后,继续滞留于游牧状态的大致只剩下中北亚地区的突厥—蒙古人。对于中古的宗教化世界——宗教担当了充满种族—文化张力的中古社会的唯一黏合剂——游牧民族的野蛮越发成为军事上的优势。中古时代突厥—蒙古人的南下比起他们的前辈在更大规模上改变了农耕世界的政治版图,却无力改变中古文明既有的历史进程。融合了游牧文化的中古文明已内在地为进一步的游牧入侵预留了文化空间,新南下的游牧民族如果不能以消泯自我的方式融入既有的文明共同体中,它就只有作为一种外在的成分最终被清除。南下中东的突厥人属于前者,他们被这里的伊斯兰教皈依了;蒙古人属于后者, 一三六八年,他们在仅仅统治中国八十余年后,仍按原来的部落组织建制被打发回北方老家,史称“北元”,中国则原封不动地回归此前的唐宋传统。

十四至十五世纪的伊斯兰教以新近皈依的突厥人的肉体作为武器从中东掀起新一轮扩张, 蹂躏东欧的同时更南下控制了亚欧大陆的海上航线,即从红海和波斯湾穿过印度洋、绕过东南亚、到达中国海的航线。身处大陆的战略中心, 穆斯林越扩张, 大陆两端的中国人和西欧人就越孤立。中国人和西欧人对这一境遇的截然不同的反应,从当时到现在,都对世界历史的走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种超出中国人“天下”视域的全新的历史动力正在形成,以草原为中介的南北冲突(农耕—游牧冲突)正在让位于以海洋为中介的东西冲突;宗教的中世纪即将结束,世俗的近代即将开始;亚欧大陆的世界史(world history)即将结束, 全球范围的世界史(global history)即将开始

豁然间发现这个博客写的关于历史,尤其是文明史的东西很多,但关于互联网,关于法律的文章是越来越少,看来还是需要稍微反省一下了。

  5 Responses to “简单古代史”

  1. 这个世界,简单就好,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2. 上面的“书摘” 与“解释”之间少了一个加号。

  3. 书摘 解释 = 时雨先生的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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