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172015
 

在法律行业的各种研讨会、微信公众号中,“互联网+法律”的讨论已经屡见不鲜了,虚拟律所、法律电商、法律新媒体都是热门话题,各种讨论伴随着争议总能在法律人的圈子了激起层层浪花。甚至,以“互联网+法律”为旗号的企业也纷纷成立,推出了大量以号称代表“互联网+法律”发展趋势的网站、应用或服务模式,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我无意去评判现有这些企业、应用或网站的优劣。只想谈谈自己脑海里的“互联网+法律”是什么样:简单来说,“互联网+法律”不应只是传统法律服务的上网,更应该是因为互联网与法律结合而创造出新的需求、新的岗位。

一、宣传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律师事务所与律师+互联网绝对算不上什么新鲜的问题,当律师事务所建立网站,律师把自己的信息挂到网上,实际上就已经是字面上的“互联网+法律”了。互联网最早被当作宣传的平台而为法律行业所使用,律所网站与网上的律师信息不仅宣传了自己的业务,更“刷”了存在感,给客户了一个验证自己身份的渠道。

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们当然不会仅满足于有存在感,按照咨询公司的经验,宣传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不做宣传,而是将自己的工作成果公之于众,以展现自己对所从事领域的理解。所以咨询公司们才热衷于发布免费的报告或白皮书,比如著名的Mckinsey QuarterlyBain Insights。法律服务领域也是如此,金杜所的中国法律期刊、China Law Blog、游云庭律师的博客都是这方面的翘楚。

律师们竞相前往“知乎”或者LinkedIn这样的网络社区回答问题无非就是为了展现自己对法律的了解,当然写作也可以提高自己的笔力。像知乎或者LinkedIn,并不只是一个局限于法律的平台,而是聚集了各个行业的人员,便于开展跨界的交流。对于移动时代的微信公众账号,也是一样的道理。

可以想见,律师们会热衷于把一切热点问题转化为法律问题,发表自己专业观点,并在各种可能的平台上发布出来。比如在阅兵时会讨论军装的专利问题、重大事故发生后会讨论相应的保险责任、甚至看到电商大佬结婚前的股权安排都不忘讨论离婚时财产分割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律师不只是宣传了自己、打造了个人的品牌,更重要的是对于法律观念的普及,可以提高法律行业的专业形象。

二、“痛点”

互联网行业喜欢谈“痛点”,一般都认为法律服务的痛点在于信息的不透明,尤其是对用户来说不透明。在大多数情况下,用户在选择律师时基本处于抓瞎状态,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位律师。而很多互联网平台自认为可以解决这一问题:如果可以对律师进行客观公证的评价,当然有助于客户选择到“靠谱”的律师。

因此,第三方平台会设计让律师去回答一些用户在网上的法律咨询,并根据回答法律咨询的情况来打分,根据打分来推荐律师。或者律师也可以通过付费来让第三方网站优先推荐自己。但是,用户在网络上的咨询,大多语焉不详。用户会在两三行的长度把所遇到的问题放到网上,而律师的回答也无非就是引用若干法条来了事,再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贴上去。这样会给人造成错觉——以为只要看上几部法律的条文就是律师的工作了。而事实也是,这样的第三方平台网站发展往往不尽如人意,沦为律师们留电话号码的地方。反而是像知乎这样严肃的问答社区凭借着良好知识分享氛围的社区获得了更多律师们的青睐,律师们毫不吝啬自己的时间在上面写了一篇又一篇的长文。

对于律师的评价,目前的一个思路是通过分析裁判文书中律师诉讼情况来确定。从理论上看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好律师当然赢过很多案子。但是,利用裁判文书来进行律师评价,至少存在两个缺陷:

(1)在技术上,因为裁判文书的庞大数量,分析裁判文书中律师的诉讼结果需要具有一定的自然语言处理功能软件,软件至少需要可以判断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了法庭的支持,但这样开发的软件存在一定的难度;

(2)裁判文书有其局限性,对于大量非诉律师来说,通过诉讼来进行评判显然有失公允,而且一起案件可能存在部分诉讼请求被法庭支持,部分诉讼请求被法庭驳回的情况,如果不是当事人有时难以判断是否达到了诉讼的目的,毕竟诉讼只是众多商业手段中的一种。

第一个缺陷随着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的进步总能客服,第二个缺陷却很难跨越,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法律的范围。因此裁判文书可能更多的只是作为评价律师的标准之一。尚需要更多的途径对律师进行综合评判,如单位、学历、职位、工作经验、所发表文章这样传统的信息。

三、平台

法律电商的实质是打造一个法律服务交易的平台,有平台就寄希望与打造一个律师们相互竞标的法律服务平台,在客户提出需求后,由律师们相互竞争,提出方案,由用户来选择最合适的律师。但这样也有不少问题,法律服务是专业性极高的服务,用户并不具备判断哪个服务更适合自己的能力。就像我们问诊,当不同医院医生给出截然不同的治疗方案,作为患者往往是无从进行选择的,在经济允许的范围内一定会选择最好医院力度最权威专家来进行治疗。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平台,如果可以代用户来判断律师提供法律意见的优劣,可能会更加合适,但用户未必会喜欢这种模式。

另外,对于那些试图取代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服务平台来说,最大的法律风险来自于《律师法》,《律师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了“ 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法律服务平台在处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客户以及自身关系上需要下不少功夫,税收的缴纳、发票的开具、与律师事务所的关系无不是可能绞杀在线法律服务平台的隐患。

实际上,共享经济对于法律行业的影响,可能也会像“专车”、“短租房”一样,需要对现行的法律进行修订。

四、工具

“互联网+法律”所能做的,并不止于律师的宣传、解决法律服务的“痛点”或是提供一个平台这么简单,“互联网+法律”实际上应该是促进法律行业的分工一把利器。

随着网络的日益方便,人们生活的重心也逐渐会转移到网上,在未来的诉讼中,来自网络的电子证据所占的比重会远胜于其他类型的证据。而电子证据与传统证据在取证、质证时,证据固定的方法完全不同。单就确定电子证据形成时间的真实性,就够费上一些功夫了,这需要专业的数据取证机构或是可信时间戳的介入来确定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是创造了新的工作岗位,而这些工作岗位正是因为互联网与法律的结合而产生的,这可能才是“互联网+法律”的真正样板。

在网络上用户注册时点击同意的“用户协议”是各种法律关系的基础,而提供“用户协议”厂商又往往会私自修改协议,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产生纠纷,没有人能够知道用户在注册时点击“同意”的用户协议是什么内容,如果有一家机构可以对厂商每一版的“用户协议”进行自动保存或快照(如EFF旗下的TOSBack),并提供可靠的版本,那么一方面可以保证用户的权益,另一方面也可以减轻厂商对自己用户协议内容的举证责任。这样的服务也是因为互联网与法律的结合而产生的。

与之类似,更多如将网络上各种数据库提供整合检索或者导航功能,或者提供组织在线模拟法庭以帮助律师预估审判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或者是用机器人来撰写法律文书(腾讯财经已经开始用自动化新闻写作机器人来撰写稿件),都是“互联网+法律”可以做到、且有利可图的事情。

五、总结

我在法学院里,会接触很多出类拔萃的硕士生,他(她)们在通过司法考试以后,相当一部分人会去转战注册会计师的考试,或者准备英语考试,这当然是为了毕业后能够谋求一份高薪的职位。如果有一天,法学院学生在通过司法考试之余,会考虑学习一下编程以谋求一份更好的职业,那么“互联网+法律”的时代可能就真正的到来了。

8月 212015
 

一、背景

前几天,Airbnb在中国资本的护航下正式进入了中国市场,而本土的途家小猪短租木鸟短租也已经小有规模。但是,Airbnb及此类型网站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实际上,这些网站在中国市场所需要面对的法律风险让人一点都乐观不起来。与Uber一样,Airbnb被视为是共享经济的代表,象征着对行业的“颠覆性创新”,都是通过配置用户自身的闲置资源来进入传统行业。

以Uber为代表的专车服务在世界各地均遭遇到了抗议的浪潮,而Airbnb却看上去好运得多,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反对的声音。但这也不意味着Airbnb在全世界的发展是一路坦途,根据纽约市检察长发布的一份报告(Airbnb in the City):纽约市四分之三的Airbnb出租屋都是非法的,违反了行政区划法规或其他法律。

二、Airbnb的风险提示

以最典型的Airbnb为例,在Airbnb的房东义务中,提醒房东们需要注意一些“一般法规”的规定:

  • 税务
  • 许可及登记
  • 房租管制房/租金稳定房

另外在Airbnb的帮助中,也有对“在Airbnb上出租房源之前,我应考虑哪些法律和法规问题?”这一问题的回答:

在决定是否要成为Airbnb房东时,重要的是要了解您所在城市的法律是如何规定的。

有些城市的法律限制房东将房子短期出租给付费房客。这些法律通常是该城市的区划法或行政法的一部分。在许多城市,发布房源或接待房客之前,房东必须先登记、获得许可证或执照。某些类型的短期住宿预订可能被完全禁止。当地政府执行这些法律的做法大相径庭。处罚可能包括罚金或其他执行措施。

这些规定可能会让人混淆。我们正与世界各国的政府协作,阐明这些规定,以便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了解这些法律。

……

尽管做了一些提示,但是这些提示只是聊胜于无,甚至可能会误导房东,其中对于中国对旅馆行业的规定只字未提。

三、中国的规定

我国对旅馆行业的管理主要是依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进行,各省还有自己的实施细则。在《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二条明确划定了该办法的管辖范围,并明确了旅馆的定义:

凡经营接待旅客住宿的旅馆、饭店、宾馆、招待所、客货栈、车马店、浴池等(以下统称旅馆),不论是国营、集体经营,还是合伙经营、个体经营、中外合资、中外合作经营,不论是专营还是兼营,不论是常年经营,还是季节性经营,都必须遵守本办法。

根据定义,只要是“经营借贷旅客住宿”,就可以算是旅店,被该条例进行管辖。各省的细则对该规定进行了细化:《四川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将旅店定义为“按日或者小时计价收费向社会公众提供住宿服务的合法经营场所”;北京市旅馆业治安管理规定将旅店定义为“提供住宿休息服务的经营场所”;《上海市旅馆业治安管理实施细则》将旅馆定义为“专门住宿设施,主要以日为计费单位,提供住宿服务的经营场所”。各省的规定大同小异,而对于Airbnb类网站及其房东来说,所提供的服务无疑属于旅馆性质,需要遵守上述有关法规。

可见,使用“日租”或“短租”的概念来规避旅馆业的规定只是徒劳。被划归为旅馆,就意味着Airbnb及其房东需要遵守一系列对于旅馆的管理规范,包括但不限于:工商、消防、公安、税务、食品安全。其中任何一项都会对Airbnb的房东构成负担。

另外,将房屋Airbnb是一种经营行为,除了获得各行政部门的批准外,还需要获得房屋建筑内其他楼层住户的同意。根据《物权法》第七十七条及《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想要将原本是民宅的房屋用于经营,那么就需要获得该建筑单元内每一位业主的同意,否则就不能经营。

图 Airbnb房东所需要打交道的单位(排名不分先后高低)

可见,如果想要合法地将自己的房屋放到Airbnb这类平台上经营,需要跨过多道关卡。那么,如果无视这些法律规定,会有什么样的法律后果呢?可以参考以下三起行政复议的案件,从侧面对处罚的尺度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从有关案例可以看出,未办理合格手续的旅馆一旦被查处,经营者(房东)所需要面临行政拘留、取缔经营、追缴收入的风险,并可能会伴随有罚款。而房东在Airbnb类网站发布房源的行为也很容易被认定为在网络平台发布广告。

四、前景

Uber等专车服务已经在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闹得沸沸扬扬,而Airbnb类网站的服务如果大肆铺开,所遇到的阻力会远超于专车服务。旅馆业的所涉管理部门包括工商、税务、公安、消防、食品卫生,这其中任何一个部门都具备超强的行政执法能力,这不是交通运政部门的执法能力所能够比拟的。

而且,旅馆的经营直接关系到社会安全,尤其是身份的登记环节(还有涉外经营的问题)是对流动人口控制的重要措施,公安部门没理由坐视不管。

在这种情况下,Airbnb类网站在今后可能面对的阻力可想而知。在法规没有修改的情况下,Airbnb类网站的房东们也将长期处于非法经营的阴影之下,尤其是在当地举行重要活动之时,打击也会更加严厉。不可否认,Airbnb模式的出现与发展是超前于法律的,所以Airbnb在积极获取大众认可的同时,应尽快推动旅馆业法规的修订,让自己的服务合法化,这才是Airbnb类型网站在中国市场唯一的出路。

(本文另发于“虎嗅网”)

7月 242015
 

一、事实

近日,上海对非法运营的专车开展专项整治行动,根据公开的新闻报道:

上海市交通执法总队联合公安、属地街镇等部门,开展大规模网络“专车”非法客运专项整治行动,查获涉嫌非法客运的网络“专车”15辆。下一阶段,上海将对已立案查处的非法客运网络“专车”驾驶员的相关违法情况同步通报其所在单位,没有工作单位的通报其所属街道。

根据《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和《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若干规定》相关条款,执法部门对“专车”非法客运实施“1+3+10”的处罚,即:每查处一辆“专车”非法客运,除对当事人进行1万元行政罚款和暂扣驾驶证3-6个月的处罚外,同时将对网络平台进行10万元行政罚款的处罚。

上海也正在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对于被查处的非法客运“专车”,除对网络平台罚款10万元、对当事人罚款1万元外,专车司机得到的惩罚还包括驾照被扣12分、“非法客运信息”被公开等。

非法客运数据库也已与上海市信用信息平台实施对接。这意味着,专车司机的被查处纪录将成为其信用瑕疵,可能对其未来的生活、工作带来不利影响。

从以上信息来看,对于专车,上海有关部门给予的行政处罚有:

  • 对当事人罚款1万元
  • 暂扣当事人驾驶证3-6个月
  • 对网络平台给予10万元行政罚款
  • 影响个人信用记录

正在采取或计划实施的行政处罚有:

  • 对当事人驾照扣12分
  • 公开“非法客运信息”
  • 向当事人的单位或街道进行通报

二、法律依据

根据新闻报道,以上处罚措施的依据是《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和《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若干规定》。另外,还可以依据《行政处罚法》、《道路交通安全法》与国务院制定的《道路运输管理条例》进行处罚。

在《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和《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若干规定》中关于专车司机的主要条款有:

在《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未取得营业性客运证件的汽车不得从事经营性客运活动。”对应该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非法从事经营性客运活动的,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处罚;对非法从事经营性客运活动再次被查获且存在安全隐患的,依法定程序没收用于非法从事经营性客运活动的车辆。对非法从事经营性客运活动的驾驶员,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暂扣其机动车驾驶证3个月至6个月;对有依法应当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吊销其机动车驾驶证。”

《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非法客运违法行为人的有关信息纳入本市个人信用信息系统。
市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应当将非法客运违法行为人的身份信息和相关处罚信息,送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纳入本市居住证积分扣减的审核内容;市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应当将非法客运车辆信息以及非法客运违法行为人的身份信息和相关处罚信息,送交公安机关纳入本市交通管理、人口管理等信息系统。”

在《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规定了:“禁止利用未取得营业性客运证件的汽车从事经营性客运活动。”对应该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违反本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本市地方性法规的有关规定,由交通行政管理部门扣押从事非法客运活动的车辆并予以处罚;对从事非法客运活动再次被查获且存在安全隐患的,依法定程序没收用于从事非法客运活动的车辆。对从事非法客运活动的驾驶人,由公安交通行政管理部门暂扣其机动车驾驶证三个月至六个月;对有依法应当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吊销其机动车驾驶证。”

三、处罚行为涉嫌违法

1.通报单位

尽管公开“非法客运信息”是有法可依,符合《2014年政府信息公开工作要点》中推进行政处罚信息公开的精神。但是,向司机单位进行通报就显然“走得太远”了,《新京报》已经指出上海计划采取的处罚专车司机“通报单位”于法无据:“翻遍《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公民、法人对于以上处罚措施或者其他组织因违法受到行政处罚,只有警告、罚款、行政拘留等七种,并无‘通报单位’的选项。”

事实上,上海已经采取与计划采取的处罚措施涉嫌违法远不止这一项。

更新:上海交通执法总队相关人士表示,将非法运营的情况通报其工作单位,是以公对公的信函方式,来告知对方单位其违法事实,并不需要特定的法律依据。此外,他也解释此项措施的初衷:执法部门在查获的非法运营专车中,通过检查行驶证发现,3成左右的车辆是“单位的”。“将使用单位车辆的行为通报给单位也是应该的。”

当然,网络专车驾驶员的这种违法行为,到底和单位有无关系,这个由单位自己来判断,交通执法部门只是提供立案处罚的违法事实而已。而对于通报街道,该人士也解释,有些开专车人员在街道吃低保,号称“没有收入”,隐藏了自己的“专车收入”。(tech.sina.com.cn/i/2015

根据以上报道,事实上如何通报并不明确,并未解释清楚:对于私家车运营是否通报单位,对于不涉低保的运营是否通报街道。

2.罚款

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尚未制定法律、法规的,前款规定的人民政府制定的规章对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可以设定警告或者一定数量罚款的行政处罚。罚款的限额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规定。”在《上海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市人民政府制定规章设定行政处罚罚款限额的规定》中将市政府规章的罚款的限额设为三十万元,但在《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和《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若干规定》中都没有对专车司机罚款数额的规定。

翻遍《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和《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若干规定》,也没有看到对专车驾驶人员罚款1万元的规定,只是说依据有关法律、法规予以处罚,并没有明确额度。即使是按照国务院制定的《道路运输条例》,也没有找到罚款1万元的依据。因此,我不知道上海交通执法总队罚款1万元的依据是什么,或许是新闻报道遗漏了也说不定。

此次执法对网络平台进行10万元行政罚款,是《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中所规定罚款额的上限进行的。只是在行政法领域中,有一项原则是“比例原则”,即行政行为应适度、合理。按照《上海市依法行政“十二五”规划》:“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应当符合公平正义的目的,遵循法律规定的程序,兼顾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平等善意对待行政管理相对人,依法正确行使行政自由裁量权,杜绝恶意执法和过度执法的现象。”

3.驾照扣12分

在《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办法》和《上海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若干规定》中,没有对驾照扣分的规定,仅有暂扣驾驶证的规定。对驾照进行扣分需要依据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进行,上海市人大与政府均没有权力制定自己的驾驶证扣分规定。而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2第一条所规定的一次记12分的情形中,并没有一项是驾驶专车。

因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仅能够在专车司机违反《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情况下依法扣分。如果要扣12分,只能够参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附件2第一条的规定进行扣分。

交通执法总队已辟谣,无扣12分的处罚措施。

更新:近日,有媒体报道,在监管处罚手段上,上海正在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对于被查处的非法专车,专车司机得到的惩罚还包括驾照被扣12分等。

“我们没有发布过此类消息,也没有这种处罚措施。”市交通执法总队相关人士表示,对已查处的非法客运网络专车,执法部门实施“1+3+10”的处罚措施。(上海:查专车扣12分为谣言 机场禁用打车软件

四、总结

各种专车、快车的风行让全世界疲于应付,各种事端不断涌现,有出租司机“钓鱼”专车的,也有运管部门突袭专车经营地的,也有直接终止当地专车服务的,不一而足。

此次上海整治专车专项行动中的部分行政处罚措施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实在是贻笑大方。上海有关部门似乎是连自己去年才制定的法规和规章都感觉不足,需要创造性地发明一些独门措施去打击专车,以解心头只恨。

(本文另发于“无讼阅读”)

7月 022015
 

因为某个原因,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收到数十篇来自律师的投稿。这三年下来算是看到了不少律师文章的电子版,文章的质量与“学术规范”暂且不论,单就电子版的格式一点来说,对(大)部分律师的排版工作我实在是不敢恭维。无法想象将这样质量的诉讼文书如果发送给法官或书记员,法官或书记员打开电子版后会是何种心情。

挑选了几个律师们普遍存在的格式问题,这些问题无一不是琐碎的小问题,但对于阅读文件的人来说会严重影响“用户体验”。另外,这些问题与个人的审美没有关系,我会尽量抛弃自己对部分字号、字体的偏见。

一、标题居中

标题是读者首先看到的内容,也是一篇文章字号最大的一组文字,往往还会加黑或使用黑体予以醒目提醒。因此,确保标题的规范是一篇文章的“头等大事”。

毫无疑问,标题需要居中,但如何居中律师们有不同的选择。就我见过的,大致有这么几种情况:

(1)空格居中法,在标题前点空格确保文章标题位于页面中央,尤其是在标题较长的情况下,点几个空格就可以让文章标题居中。这样的缺点在于闲置了Office软件中强大的居中功能,并且不能保证绝对居中,只能依赖于感觉进行操作。

(2)标尺居中法,利用Office软件中的标尺功能将文章标题置于正中。这样同样是依赖于个人的感觉以及眼神的精准程度,不能保证精度。

(3)呃……这一种我不知道该如何简称(如下图),简单的说就是在使用了标尺功能后又点击了Office自带的居中功能(Ctrl+E),这种情况常见于对一篇文章进行多次格式修订后,或者有一定办公软件基础的用户。问题在于这样居中并非真正的居中,而是在缩进基础上的居中,标题位置会向右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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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标题居中应该在保证没有对文字进行缩进的情况下使用Office软件中自带的自带的居中功能(Ctrl+E)。

二、开头空两格

文章的开头空两格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但是在电脑上如何实现却成了问题。最简单的实现方法就是在每段开头敲四个空格,但这样的问题是需要在每一段开头都如此操作,点击四下空格键,问题在于有时候可能敲了三下,有时候可能敲了五下,这并没有明显的区别,但开头空两格却无法准确实现。

托拉标尺也可以实现开头空两格,但除非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手感,否则准确空上两格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空两格的标准方法是在“段落”中的特殊格式里选择“首行缩进”“2字符”。因为软件的不同,有时缩进值会以厘米为单位,这时就需要手动输入“字符”两个字。这样操作,可以保证在大多数情况下段落准确空上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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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行间距

行间距空多少完全可以凭个人喜好来使用,通常会使用“单倍行距”或是“1.5倍行距”,这都不是问题。问题部分律师在一篇文章中所使用的行间距不统一,部分段落使用12磅的行间距,部分段落又使用1.5倍行距,这样导致整篇文章看上去“松紧不一”,会有一种无序的感觉。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脚注中的行间距,通常脚注默认的行间距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是从其他地方复制来的文字,有时会导致脚注行间距过大,反而喧宾夺主。

四、文字颜色

文章中文字的颜色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使用黑色即可。但是,部分律师文字的颜色竟然不是黑色,而是与黑色看上去十分近似的灰色,还有部分文章的文字是带有浅灰色的背景的。这些问题虽然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放到大量的文章中同时查看,很容易感觉到这种文字的诡异之处。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文字是从网页上复制而来,网页的设计师为了用户阅读的方便,往往不会使用纯正的白底黑字,有时会使用灰色背景以减轻阅读压力。从这些网页复制而来的文字,如果不加以处理,很容易会和文件中的其他文字存在格式上的差异。

五、页码

在大多数律师发来的文章中,是看不到页码的。当然页码也不是必须的,只是影响用户体验而已,可以方便读者定位有关内容。严格说起来,任何超过一页的文件都应该加上页码以方便读者,而且这只是举手之劳。

总结

格式说起来是一个小问题,但无疑可以影响到读者的心情,在看了大量格式不统一或者不规范的文章后,突然打开一篇格式标准、统一的文章,实在是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对文章的评价也会不自觉就上升了几个台阶。如果是向法庭提交的正式的法律文件,那么格式规范只是最起码的要求了。

(本文另发于“无讼阅读”)

6月 192015
 

一、律师需要导航网站吗

律师需要导航网站吗?我觉得标准答案应该是“看情况”。所谓导航网站,应该没有人会陌生,即使不长使用也会有所耳闻,比如著名的hao123、265、还有各种网址大全,一些浏览器也喜欢将网址大全设成首页。

我并不习惯使用这些导航网站,更喜欢进行搜索或直接输入网址。但是我注意到导航网站具有极为广阔的市场,很多人买了新电脑或者重装了系统后一定会把网址导航设置为首页。另外我也在与一些(不熟悉互联网的)律师及律师助理的交流中发现,律师们对于网络工具使用的熟练程度远低于我的想象,无论是iCourt还是无讼学院甚至都把法律检索当作一门课程来传授。

感谢伟大的互联网时代,让我们可以足不出户就可以搜索到如此多的信息。曾几何时检索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还需要到工商局去调档,而现在只要点击鼠标就可以查到这些信息。而搜索引擎则更加厉害,只要输入关键词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当然,要享受互联网时代的便利,需要首先找到“入口”。

想要让律师们了解检索的门路,与其通过授课或者让他(她)们自己摸索,不如直接像导航网站那样将律师们可能需要的网站直接列出来,做好具体法律信息网站的入口,方便律师们访问,降低学习使用的成本。哪怕是进行培训,也可以通过导航网站的使用方便学员找到入口,帮助学员在短时间内基本掌握一套完整的检索过程。

因此,我不确定律师们是否需要导航网站,但律师一定需要对一系列的专业网址进行管理。

二、法律导航网站的可替代方案

对于网址管理,导航网站当然不是唯一的选择。最常见网址管理方法就是使用浏览器中的收藏夹功能,每一个浏览器都会具备分类管理网址的功能,并且很多浏览器还支持跨平台的同步。搜索引擎当然也可以实现网址管理,只需要输入想要检索的类型,再进入相关网站即可。当然管理网址最简单的方法是建立一个文档,把需要的网址放到里面。尽管以上三种方法都可以实现网址的管理,但这三个方法也都多少存在不足之处。

浏览器的收藏夹尽管可以保存网站,并且实现跨平台使用。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收藏夹更注重的是个人的使用体验与使用习惯,即使是有导出收藏夹的功能,浏览器收藏夹在分享、交流方面仍显得是力不从心。另外,收藏夹还会面临专业网站与平常使用的网站混杂的问题。

搜索引擎当然是法律检索中必不可少的一环,需要查询哪里信息可以直接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但是搜索引擎在很多时候使用并不是非常方便。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百度在国内占据了市场的半壁江山,但是百度搜索的体验实在是不尽如人意,比如以“商标查询”为关键词进行检索,所获得的搜索结果大半是“百度推广”的链接,而中国商标网的检索结果至少在半个屏幕以后了。

利用文档来进行网址管理当然是最简单、方便的,直接把网址(加上网站名称)复制到文档里面就可以借助办公软件的强大功能形成体系化的网址管理。而且,这样的文档还很方便进行交流,只要把文档上传到内部网盘,就可以方便团队成员使用。尽管利用文档来进行网址管理无比方便,但是内部性过强,缺乏足够的对外交流,如果只是作为小团队内的“武林秘籍”来使用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供更大型的团队使用可能会有所欠缺。

如果只是考虑到团队内部使用,与其单纯使用文档进行网址管理(或者是其他交流),不去考虑对外的因素,那么利用一些团队协作软件(比如“印象笔记”)来进行法律网址导航的管理实际上是更好的选择。只要熟悉这些软件,就可以轻松进行文档内容的交流,并且每一个人都可以对内容进行修改或完善。

三、目前的法律导航网站不够好

就目前来说,法律导航网站也不是没有。比如360的法律法规导航法律图书馆的法律网站导航法邦网的法律导航以及无讼阅读的实用导航等。但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360法律法规导航中的链接大多是指向法易网的链接,分为:法律检索、法律网站、法律法规、婚姻相关、交通事故、房产法律、劳动法律、法律视频与司法考试。从分类上看基本囊括了普通人最常见的法律问题,从普通用户了解法律的角度或许已经够用,但对于法律职业的用户来说或许还不够方便。

法律图书馆的法律网站导航则按照政法单位、媒体、法律门户、出版社、法律书店、政法院校、法学研究、法律咨询、律师协会、律师事务所、法律数据库、法律论坛与法律博客来分类,看似门类齐全,但给人的感觉是为了全面而全面,不具备实用性。另外,其中的大多数网站实际上根本无需导航,只要简单进行检索就可以找到。更加匪夷所思的是,页面中竟然还出现了淘宝网的标志以及网上彩票投注这样的链接,完全无法理解。

法邦网的导航是最像导航网站的导航网站,基本囊括了主要的法律网站。但同样令人费解的是,在页面的黄金位置竟然放置的是百度·贴吧、新浪·微博、搜狐·搜狗、腾讯·空间、凤凰·资讯这样的链接,与法律相关的链接要到第五行才能够看到。另外,法邦网的导航也是贪大求全,反而失去了重点。

无讼阅读的实用导航可能是对律师来说最实用的导航设置了,包括常用网站、各地法院网、证券、投融资、执行、知识产权、行业资讯。通过无讼阅读的客户端就可以方便律师找到需要的网站。但无讼阅读实用导航的问题在于:法律工作大多数是在计算机上伏案完成,而非是在手机上完成。手机上的导航只是方便律师外出时临时查一下,不可能在工作时通过手机上网进行查阅,更何况不是所有的网站都对手机访问进行了优化。

四、我心目中的法律导航网站

因为没有一个“趁手”法律导航网站,所以我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根据自己有限的经验做了一个“法律工具箱”(http://toolkit.shiyuhang.org/),利用博客软件Wordpress结合插件Open Link,只用了不到一个晚上就建好了,这实际上是将我原先收藏夹中的内容公之于众,也方便我在不使用自己电脑时进行相关检索。

法律网址导航

根据自己的使用习惯,我将导航分为:

  • 主体信息查询
  • 案例查询
  • 事实查询
  • 法规查询
  • 知识产权与互联网信息检索
  • 媒体

因为法律问题的研究中,通常会从事实、法律以及案例这三个方面对进行展开。这三方面中,事实是最为复杂的,因此为了避免事实部分过于冗长,除了普通的事实查询以外,我进一步与事实相关的部分细分为:主体信息、知识产权与互联网信息、媒体三个方面。我给自己做的“工具箱”当然具有浓重的个人烙印,偏重于互联网与知识产权,完全没有涉及刑事、行政方面的专门网站,这也是个性化的代价。

实际上,大家对法律导航的需要是不一样的,普通人可能会关心哪里可以找到靠谱的法律服务,法学院的学生可能更关心考试、论文这样的信息,公司法务可能更关心与公司业务关联的法律领域。而律师与律师更是不一样,一名IPO律师所常用的网站肯定会与一名刑事律师所常用的网站大相径庭。所以,如果去设计一个能够满足所有人需求的法律导航网站,到最后可能会得到一个较为繁复的结果。

如果只是站在方便使用的角度,法律导航所面对的最基础单位可以是律师团队。因为在一个律师团队内,通常是围绕着某一个法律领域来开展工作,可以在保持导航页面清爽的同时确保团队内对检索工具的使用水平。对于能够拉起一只团队的律师来说,也理应建起自己的品牌,宣传自己品牌最简单直观的方法就是通过个人网站或者个人博客。如果能够在自己的网站或者博客上专门开辟一个页面(或者是友情链接的形式),将常用的罗列出来,不仅可以方便团队内部使用,说不定还有机会让客户加深对律师专业性的印象。

五、总结

对内来说,法律导航网站的管理实际上是律师团队对知识库的管理,在团队内部通过涉及确定的流程来获得可以预期的结果。对外来说,法律导航网站实际上是律师们宣传自己的机会。将一系列工作网站罗列出来,可以增加律师工作的透明度,有机会让客户提高对律师工作的信赖感。即使做不到这一点,用一些专业的网站来让自己的网站或者博客充实一些也是不错的选择。

另外,如果有志于建立一个方便所有法律工作者的导航网站,实际上只要在技术上多下点功夫(比如针对不同领域的法律服务设置不同的导航页面),也是有机会实现的。

导航网站是一个古董,但在十余年间一直占领着大量网民的浏览器首页,其便利性毋庸置疑。这种便利性也正是法律服务行业所需要的。所以,期待法律导航网站能够让法律工作变得方便,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本文另发于“无讼阅读”)